淚水能沖淡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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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水能沖淡痛苦
張亦雲和顧方惟約了在一中門口碰面。
顧方惟下課比張亦雲下班早，他也沒跟那些學霸待在教室裏，而是推著車子出校門，站在人行道上等著。張亦雲下了班騎電動車過來，等到了的時候，校門口人流已經少很多了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座上，腿撐著地玩手機的顧方惟。
“方惟。”張亦雲停在顧方惟旁邊。顧方惟擡起頭，眼睛裏掩飾不住的喜悅，“姐姐！”
張亦雲腿撐著地，四處看了看，附近挺多小飯館的，他們兩個人都沒吃飯，什麽大事都沒有吃飯重要。
“我們去那家老吳面館吃飯吧，你去吃過嗎？味道如何？”張亦雲指著街對面的一家其貌不揚的面館，店裏店外坐著挺多人的，還剩兩三張桌子空著。
顧方惟對附近的大小餐館還算熟悉，以前不想回家吃飯的時候就在附近解決。
踢開腳撐，顧方惟推著車走到張亦雲身邊，“他家的面還可以，我們過去吃吧，還有座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去他家吃。走，你跟上我，小心車。”張亦雲一擰車把騎到店門口，把車停在其他車旁邊，“方惟，把車放這兒。”
挑了一張還算幹凈的桌子坐下，顧方惟推薦拌面，張亦雲掃碼點了兩碗招牌拌面。“你要喝什麽嗎？有可樂、雪碧、蘋果汁......”
“你喝什麽我就喝什麽。”顧方惟從消毒櫃裏拿來勺子和筷子，抽了一張紙巾出來，將餐具放在張亦雲手邊。
“那就可樂吧？我前幾天剛喝了雪碧。”張亦雲點好單，將手機扣在桌面上，“那我們吃完再聊？”
顧方惟將自己的手機關靜音，放在張亦雲手機旁邊，“什麽事都沒有填飽肚子重要。”
張亦雲端詳了顧方惟一會兒，沒有看出什麽特別異常的地方，但是能感覺得出來，顧方惟的心情不是很好。
這家面館的面條不是安陽本地那種比較軟的面，而是北方那種很筋道的面條，面湯也很有滋味，配上辣椒油，張亦雲感覺一秒回到了北方。
“這種面條很像我們北方的面條。”張亦雲吃起東西來津津有味的，看起來吃得很香。“老板是山西人，之前聽他自己提起過。你覺得怎樣？好吃嗎？”顧方惟問。
張亦雲喝了一口可樂，點點頭，“好吃，很香，辣椒油我很喜歡，又香又辣但是不燥。”說完又往碗裏加了一勺辣椒。
顧方惟沒有加辣椒，張亦雲看著兩碗截然不同的面條說：“我大學時候和室友一起吃面條，我的碗裏總是飄著一層紅油，其他人或者加一丟丟辣椒或者不加。他們都說我們吃的不是同一種面。真懷念大學和室友一起吃面的時候。”
顧方惟給張亦雲倒了一杯清水放在手邊，“你和你大學室友關系好嗎？”
張亦雲吃的差不多了，放下筷子喝了口清水，“關系還可以，一起上課、吃飯、逛街。但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自習室或者圖書館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。”
“是這樣，”顧方惟小口喝著可樂，“那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？”
“沒聯系了。”張亦雲有些難過，相處了四年的室友們現在天各一方，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，漸漸就失去了聯絡，“我以前還接受不了這種分別和淡忘，但是慢慢的就接受了。接受是一回事，該難過還是會難過的。不提這個了，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？”
正好有一個小姑娘在隔壁桌收拾碗筷，顧方惟招呼她過來幫忙收拾一下。
“其實也沒什麽，小時候的一個朋友今天突然暈倒了，被送進了醫院。今天中午去醫院看了看她，突然心裏就有些不開心，就，很想見你。”顧方惟說。
“為什麽會暈倒的？”張亦雲眉頭皺起來，有些關心那個朋友。“沒什麽事，就是學習太拼命了，身體支撐不住暈倒了。她，太想離開安陽了。”
雖然下意識就想問出“為什麽這麽想離開安陽”。但是話到嘴邊就收住了。顧方惟今天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，而且就算知道了那個朋友那麽想離開安陽的原因，也沒有什麽意義。
一群人呼啦啦湧進店裏，看樣子剛下班招呼朋友過來吃飯，吵嚷起來，不再適合說話了。
“我們去江邊走走吧？”顧方惟也吃完了，張亦雲把手機遞給他。
兩人將車子放在面館門口，沿著江邊散步道往東走。
“姐姐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，我是去尋死的，你也是。我小時候在糖廠長大，那棟宿舍樓我很熟悉，知道樓頂被鎖住了，不會有人上去。那天我真的特別想死，想死到了極點。我站在門口看到鎖被砸壞了，當時冥冥之中就有預感，我死不了了。果然，我使勁推開門，上了樓頂，我看到了你。”顧方惟回憶著幾個月前，那個寒冷的夜晚兩人的第一次見面。
張亦雲看著他，似乎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當時的他們。
“要是那天你沒有出現在樓頂，我肯定按照計劃死了，”張亦雲說：“後來我很慶幸那天沒有死。”
顧方惟也感覺到深深的慶幸，他很怕當時沒拉住張亦雲，要是那樣的話，他也不會有現在的快樂。“姐姐，很抱歉我那時候打了你一下。”顧方惟有些愧疚的問：“很痛嗎？”
他不提，張亦雲早就將這件事忘掉了。
“挺痛的，你的力氣挺大的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顧方惟站住了，眼裏亮閃閃的，他扶住欄桿假裝去看江對面的燈火。
“方惟。”張亦雲遲疑的伸出手去，在空中停了好幾秒，最後觸碰到顧方惟的脊背。顧方惟像是觸電一樣，身子抖了一下，他一動不動，想一直感受身體那一點傳來的溫度和觸感。
張亦雲的手掌撫上顧方惟的背，顧方惟慢慢轉過身來，“姐姐，我現在有點脆弱，你能抱抱我嗎？”
散步道上人很少，不遠處的運動器材區域有幾個老人在邊聊天邊鍛煉身體，沒有註意到這邊。高大的樹木投下陰影，將兩人很好的掩藏起來，前方幾步遠的路燈黯淡無光，一閃一閃的像是要熄滅的樣子。
“姐姐？”顧方惟手指揉搓著褲縫，聲音裏帶些忐忑，他害怕張亦雲會像上次一樣拒絕他。
張亦雲很心疼。
都活了這麽多年了，受夠了其他人的眼光了，為什麽不能肆意的活一次呢？張亦雲，你明明是想要肆意的好好的活一場的！
張亦雲向前幾步，張開手臂。
張亦雲沒想到顧方惟竟然能將她整個環抱在懷裏，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，能聞到他身上幹凈清爽的檸檬香味。張亦雲喜歡橘子家族的味道，當然也喜歡吃它們。
被他抱在懷裏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？
“你身上有檸檬的香味。”張亦雲懶懶的說。顧方惟的外套貼近心臟的位置有個刺繡，是一只三花小貓。張亦雲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，他還真是喜歡貓呢。
顧方惟的懷抱堅定有力量，源源不斷的溫暖傳遞過來，張亦雲突然就有些累了，很想在他的懷裏休息一下，就一下下......
西邊有細碎的說話聲，距離越來越近，張亦雲才猛地從顧方惟的懷裏鉆出來。過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，全身運動裝，很有夫妻相，兩個人手牽著手邊走邊說話。
或許是因為剛才做了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，張亦雲低頭站著，總感覺那對夫妻經過他們時投來探究的眼光。視線裏是顧方惟的運動鞋，一直往上，看到了顧方惟的臉。
顧方惟的臉通紅一片，抿著唇笑著，瞟一眼張亦雲然後垂下眼，瞟一眼再垂下眼。
張亦雲感覺到抱歉，她剛才推開了顧方惟，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。
“方惟，我......”
唉，還是無法做到完全忽視別人的眼光啊。
“沒事，”顧方惟伸出手撫了撫張亦雲的手臂，“我們慢慢來好不好？”
話聲漸遠，現在這小一塊陰影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。張亦雲的臉通紅，她用手背捂著，試圖降降溫。
經過一段臺階，顧方惟讓了讓，張亦雲先走上去。
走下臺階，江邊有一處親水平臺，對面樓裏的燈光照射到江對面，那一個個亮著燈的小格子裏此刻正上演著喜怒哀樂吧。
“方惟，我們坐會兒吧。”張亦雲和顧方惟坐在凳子上，江風拂過，特別涼爽。張亦雲張開手臂，閉上眼睛感受著江風劃過臉上時的觸感。顧方惟呆呆地盯著張亦雲看。
“方惟，我總有一天要離開安陽的。”張亦雲淡淡的說。
顧方惟轉頭看向江水，“我知道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，你不屬於這裏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張亦雲轉過頭來問，然後雙手捧著臉頰搓了搓，“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的。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。”
“我在這裏很痛苦，特別痛苦，已經快要突破我的忍耐極限了。我受夠了這裏的固守傳統，重男輕女，不尊重人，鳥語一樣的語言，還有，難吃的食物，骯臟的街道，沒素質的人們......”張亦雲說：“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痛苦萬分。但是你知道最讓我痛苦的是什麽嗎？我沒有離開這裏的勇氣。我總是很害怕，我怕辭職了，我什麽都沒了。我從七歲開始上學，一直到二十五歲研究生畢業，我目前為止的生命裏，一直在讀書。看似我得到了研究生文憑，還不錯對不對？但是我知道，這麽多年來，我什麽都沒有學到。我不知道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。我很痛苦，我的腦子要炸了，真的，方惟，我的心真的要炸了。”
張亦雲已經流下淚來，敞開心扉面對真實的自己總是很耗費體力和心神的，她有些搖搖欲墜，快要支撐不住。顧方惟將她抱在懷裏。
張亦雲終於大哭起來，嚎啕大哭，從小到大，她從來沒有對著其他人這樣哭過，即使是面對自己的親人和最好的朋友。甚至，她很少有這樣發洩情緒的時候，無論大事小事，她總是壓制在內心最深處。她心裏的垃圾太多了，淚水可以將她心裏的渣滓沖刷出來，亮亮堂堂的，幹幹凈凈的，讓她給自己快樂的情緒騰出地方。
“方惟——”張亦雲一直哭個不停，死死抓著顧方惟的外套不放。肯定皺了，張亦雲心想。但是管它的，先哭個痛快再說。
哭著哭著，張亦雲累了，閉上了眼睛，“方惟，我好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方惟輕輕拍打著張亦雲的背，手臂緊了緊，將張亦雲攬得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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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方惟下課比張亦雲下班早，他也沒跟那些學霸待在教室裏，而是推著車子出校門，站在人行道上等著。張亦雲下了班騎電動車過來，等到了的時候，校門口人流已經少很多了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座上，腿撐著地玩手機的顧方惟。
“方惟。”張亦雲停在顧方惟旁邊。顧方惟擡起頭，眼睛裏掩飾不住的喜悅，“姐姐！”
張亦雲腿撐著地，四處看了看，附近挺多小飯館的，他們兩個人都沒吃飯，什麽大事都沒有吃飯重要。
“我們去那家老吳面館吃飯吧，你去吃過嗎？味道如何？”張亦雲指著街對面的一家其貌不揚的面館，店裏店外坐著挺多人的，還剩兩三張桌子空著。
顧方惟對附近的大小餐館還算熟悉，以前不想回家吃飯的時候就在附近解決。
踢開腳撐，顧方惟推著車走到張亦雲身邊，“他家的面還可以，我們過去吃吧，還有座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去他家吃。走，你跟上我，小心車。”張亦雲一擰車把騎到店門口，把車停在其他車旁邊，“方惟，把車放這兒。”
挑了一張還算幹凈的桌子坐下，顧方惟推薦拌面，張亦雲掃碼點了兩碗招牌拌面。“你要喝什麽嗎？有可樂、雪碧、蘋果汁......”
“你喝什麽我就喝什麽。”顧方惟從消毒櫃裏拿來勺子和筷子，抽了一張紙巾出來，將餐具放在張亦雲手邊。
“那就可樂吧？我前幾天剛喝了雪碧。”張亦雲點好單，將手機扣在桌面上，“那我們吃完再聊？”
顧方惟將自己的手機關靜音，放在張亦雲手機旁邊，“什麽事都沒有填飽肚子重要。”
張亦雲端詳了顧方惟一會兒，沒有看出什麽特別異常的地方，但是能感覺得出來，顧方惟的心情不是很好。
這家面館的面條不是安陽本地那種比較軟的面，而是北方那種很筋道的面條，面湯也很有滋味，配上辣椒油，張亦雲感覺一秒回到了北方。
“這種面條很像我們北方的面條。”張亦雲吃起東西來津津有味的，看起來吃得很香。“老板是山西人，之前聽他自己提起過。你覺得怎樣？好吃嗎？”顧方惟問。
張亦雲喝了一口可樂，點點頭，“好吃，很香，辣椒油我很喜歡，又香又辣但是不燥。”說完又往碗裏加了一勺辣椒。
顧方惟沒有加辣椒，張亦雲看著兩碗截然不同的面條說：“我大學時候和室友一起吃面條，我的碗裏總是飄著一層紅油，其他人或者加一丟丟辣椒或者不加。他們都說我們吃的不是同一種面。真懷念大學和室友一起吃面的時候。”
顧方惟給張亦雲倒了一杯清水放在手邊，“你和你大學室友關系好嗎？”
張亦雲吃的差不多了，放下筷子喝了口清水，“關系還可以，一起上課、吃飯、逛街。但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自習室或者圖書館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。”
“是這樣，”顧方惟小口喝著可樂，“那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？”
“沒聯系了。”張亦雲有些難過，相處了四年的室友們現在天各一方，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，漸漸就失去了聯絡，“我以前還接受不了這種分別和淡忘，但是慢慢的就接受了。接受是一回事，該難過還是會難過的。不提這個了，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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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實也沒什麽，小時候的一個朋友今天突然暈倒了，被送進了醫院。今天中午去醫院看了看她，突然心裏就有些不開心，就，很想見你。”顧方惟說。
“為什麽會暈倒的？”張亦雲眉頭皺起來，有些關心那個朋友。“沒什麽事，就是學習太拼命了，身體支撐不住暈倒了。她，太想離開安陽了。”
雖然下意識就想問出“為什麽這麽想離開安陽”。但是話到嘴邊就收住了。顧方惟今天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，而且就算知道了那個朋友那麽想離開安陽的原因，也沒有什麽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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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去江邊走走吧？”顧方惟也吃完了，張亦雲把手機遞給他。
兩人將車子放在面館門口，沿著江邊散步道往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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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亦雲看著他，似乎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當時的他們。
“要是那天你沒有出現在樓頂，我肯定按照計劃死了，”張亦雲說：“後來我很慶幸那天沒有死。”
顧方惟也感覺到深深的慶幸，他很怕當時沒拉住張亦雲，要是那樣的話，他也不會有現在的快樂。“姐姐，很抱歉我那時候打了你一下。”顧方惟有些愧疚的問：“很痛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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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挺痛的，你的力氣挺大的，你知道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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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惟。”張亦雲遲疑的伸出手去，在空中停了好幾秒，最後觸碰到顧方惟的脊背。顧方惟像是觸電一樣，身子抖了一下，他一動不動，想一直感受身體那一點傳來的溫度和觸感。
張亦雲的手掌撫上顧方惟的背，顧方惟慢慢轉過身來，“姐姐，我現在有點脆弱，你能抱抱我嗎？”
散步道上人很少，不遠處的運動器材區域有幾個老人在邊聊天邊鍛煉身體，沒有註意到這邊。高大的樹木投下陰影，將兩人很好的掩藏起來，前方幾步遠的路燈黯淡無光，一閃一閃的像是要熄滅的樣子。
“姐姐？”顧方惟手指揉搓著褲縫，聲音裏帶些忐忑，他害怕張亦雲會像上次一樣拒絕他。
張亦雲很心疼。
都活了這麽多年了，受夠了其他人的眼光了，為什麽不能肆意的活一次呢？張亦雲，你明明是想要肆意的好好的活一場的！
張亦雲向前幾步，張開手臂。
張亦雲沒想到顧方惟竟然能將她整個環抱在懷裏，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，能聞到他身上幹凈清爽的檸檬香味。張亦雲喜歡橘子家族的味道，當然也喜歡吃它們。
被他抱在懷裏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？
“你身上有檸檬的香味。”張亦雲懶懶的說。顧方惟的外套貼近心臟的位置有個刺繡，是一只三花小貓。張亦雲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，他還真是喜歡貓呢。
顧方惟的懷抱堅定有力量，源源不斷的溫暖傳遞過來，張亦雲突然就有些累了，很想在他的懷裏休息一下，就一下下......
西邊有細碎的說話聲，距離越來越近，張亦雲才猛地從顧方惟的懷裏鉆出來。過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，全身運動裝，很有夫妻相，兩個人手牽著手邊走邊說話。
或許是因為剛才做了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，張亦雲低頭站著，總感覺那對夫妻經過他們時投來探究的眼光。視線裏是顧方惟的運動鞋，一直往上，看到了顧方惟的臉。
顧方惟的臉通紅一片，抿著唇笑著，瞟一眼張亦雲然後垂下眼，瞟一眼再垂下眼。
張亦雲感覺到抱歉，她剛才推開了顧方惟，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。
“方惟，我......”
唉，還是無法做到完全忽視別人的眼光啊。
“沒事，”顧方惟伸出手撫了撫張亦雲的手臂，“我們慢慢來好不好？”
話聲漸遠，現在這小一塊陰影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。張亦雲的臉通紅，她用手背捂著，試圖降降溫。
經過一段臺階，顧方惟讓了讓，張亦雲先走上去。
走下臺階，江邊有一處親水平臺，對面樓裏的燈光照射到江對面，那一個個亮著燈的小格子裏此刻正上演著喜怒哀樂吧。
“方惟，我們坐會兒吧。”張亦雲和顧方惟坐在凳子上，江風拂過，特別涼爽。張亦雲張開手臂，閉上眼睛感受著江風劃過臉上時的觸感。顧方惟呆呆地盯著張亦雲看。
“方惟，我總有一天要離開安陽的。”張亦雲淡淡的說。
顧方惟轉頭看向江水，“我知道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，你不屬於這裏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張亦雲轉過頭來問，然後雙手捧著臉頰搓了搓，“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的。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。”
“我在這裏很痛苦，特別痛苦，已經快要突破我的忍耐極限了。我受夠了這裏的固守傳統，重男輕女，不尊重人，鳥語一樣的語言，還有，難吃的食物，骯臟的街道，沒素質的人們......”張亦雲說：“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痛苦萬分。但是你知道最讓我痛苦的是什麽嗎？我沒有離開這裏的勇氣。我總是很害怕，我怕辭職了，我什麽都沒了。我從七歲開始上學，一直到二十五歲研究生畢業，我目前為止的生命裏，一直在讀書。看似我得到了研究生文憑，還不錯對不對？但是我知道，這麽多年來，我什麽都沒有學到。我不知道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。我很痛苦，我的腦子要炸了，真的，方惟，我的心真的要炸了。”
張亦雲已經流下淚來，敞開心扉面對真實的自己總是很耗費體力和心神的，她有些搖搖欲墜，快要支撐不住。顧方惟將她抱在懷裏。
張亦雲終於大哭起來，嚎啕大哭，從小到大，她從來沒有對著其他人這樣哭過，即使是面對自己的親人和最好的朋友。甚至，她很少有這樣發洩情緒的時候，無論大事小事，她總是壓制在內心最深處。她心裏的垃圾太多了，淚水可以將她心裏的渣滓沖刷出來，亮亮堂堂的，幹幹凈凈的，讓她給自己快樂的情緒騰出地方。
“方惟——”張亦雲一直哭個不停，死死抓著顧方惟的外套不放。肯定皺了，張亦雲心想。但是管它的，先哭個痛快再說。
哭著哭著，張亦雲累了，閉上了眼睛，“方惟，我好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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